该努力的时候却躺平了

朱是去年12月入职我们科室的同事。93年出生的姑娘,已婚未育。

年终清算结束后,我们比医院提前半天在系统内看到数据,领导要我们熟悉,作好回答医院的准备。我们四个做审核人员,挨个字段和服务商明确了含义,每人都自己作了笔记。三五天后,有家医院打电话问朱一个数字包含什么,是当时我们笔记的内容。她丝毫不带犹豫的转头问我,好像三五天前的事情从未存在过一样。

前天下午4点半,我让她到预发环境核对结算清单的展示是否有问题。直到第二天下午,她丝毫没有反馈的意思,我问她,看的怎么样。她吞吞吐吐的说,不知道怎么看。我说系统里其它模块有数据的,比如人员基本信息,就去核对;系统里面其它模块没有数据的,比如诊断手术信息,那就从你对结算清单的了解,去看展示出来的内容有没有不符合规定的。看了十来分钟,跟我说看不出问题。我拿过她看的单子,告诉她哪些一眼看上去就不对,比如“起止时间”后面只有一个时间的显示。她终于静静心心去看了一页半的清单内容。

她总觉得我在对女儿读书这件事上很佛系,我说,读书这事,7份靠天分,2份是她自己的努力,我的努力能有1成的作用就不错了。她觉得中国的选拔方式,努力是决定性的。

在和她相处的很多事情中,我逐渐觉得这个姑娘本身不聪明,还懒。比如从来不擦办公桌、座位边上别人给她放两个垃圾筒她就那么一直搁着。但是,一个不太聪明的姑娘,能考进公务员,曾经一定是非常努力的。所以,我们得出的结论时,她觉得考进了公务员,就再也不需要学习了。而且象她这样的人,不在少数。

比如,信息科的科长看不懂接口文档。我都纳了闷了,接口“文档”唉,又不是接口程序,都是中文字,静下心来看,哪个字哪句话看不懂啊?一个文档,还能难的过曾经的平面几何、二次函数吗?身边很多同事,读的高中都是我不敢奢望的,在人生的那个阶段,他们努力的程度是我望尘莫及的,达到的高度也是我难望其项背的。但是到了今日,我还能在工作中不断学习新的知识,他们却已经不会再吸收新知识了。

哥哥说,读书很大程度看天分,那些叫嚣只要努力都可以做得到的人,是自己从来没有感受过“天分”的存在。到了工作的时候,没有太难的知识点了,只要勤奋扎实,都能学得会的事情,大多数人却都躺平了。

维修工

办公室同事梅有一个胶囊咖啡机,前段时间罢工过。梅的处理方式是,放着,过段时间再试一下。试过了三四次以后,真的在某一次从里面掉下一个卡住的胶囊,然后咖啡机又能用了。

这几日,咖啡机又故伎重施了。梅也依着上回的办法,过几天试一下。但是在咖啡机罢工的日子里,咖啡总还是要喝的。我们食堂有咖啡小屋的自助咖啡机,于是她改投自助咖啡机门下。她屡屡说那台自助的用不了。今天她又去了,依然不响应。

我内心不禁犯嘀咕,坏了是要修的,不是放着放着就会好的。我第一次去用食堂的自主咖啡机就遇到了BUG。明明有奶粉(那台咖啡机的“牛奶”都是奶粉冲兑的),却不让我点拿铁。于是我联系了咖啡机上写着的那个微信客服。客服联系了维护人员,远程看不出问题,确实奶粉量是有的。客服说,一会让维护人员上门看看。过了一会,客服说可以用了。

胶囊咖啡机不会修,我可以理解,但是自助咖啡机连报修都不做,我就不能理解。报客服麻烦,跟办公室说总可以吧,什么都不做,等着谁去修呢?我感觉是在等我呢。

国新说,医院上传的结算清单有很多没有主诊断标志,结果我找接口开发问了各种问题,查了数据后确认,是有主诊断标志的。还有一次,也是国新说数据有问题,结果我发现是中台数据同步问题,找了三头六面一起开线上会议,解决了。

我就是个“维修工”,遇到问题解决问题。所以我也爱能解决问题的哥哥。

女人味

最近见了到两个女人。

乔是服务供应商做需求的姑娘,28岁,打扮非常中性。来我们办公室时,同事偷偷问我,是小姐姐吗。即使是说话的声音,隔着屏幕都很难分辨得出性别。但是语气,动作分明就是个妹子。眼波流转间有一点调皮,又带一丝羞怯。动作斯文,语气和缓。

绿裙子是评标时遇到的女人。86年生人,博士。连衣裙,扎辫子,涂口红,可是一开口,大剌剌的,说话的语气就是个汉子。评标间隙说到自己小腿的静脉曲张,撩起裙子给周围人看,虽然一屋子都是女人,可我还是觉得太不雅了。从工作内容到择偶条件,她都主动交代的一丝不挂。

两相对比,我突然明白,女人味不在飘扬的裙角或者殷红的嘴唇,而是在举手投足间。

难辨悲喜

L是我们服务商的工作人员,80后的男人,日常不在杭州上班,时不时会来一下。

下午上班时,突然收到他的微信,问我,是否在办公室,我说在。然后他说,自己在杭州,正在往东站去的路上,想让我下楼,看我一眼。

我一下子愣在电脑屏幕前面了。

看一眼,看啥?我又不是美女。上班我确实总想把自己拾掇的好看一点,因为我相信,看着顺眼,总会让别人更愿意予我一些方便,但是我从没觉得自己是美女,也从来不觉得我的外貌足以充当通行证。

我以为,我在工作中给人更深刻的印象应该来自于犀利的洞察力以及那一点点无所顾忌的不羁。他的要求象是当头棒,突然把我打蒙了。我一直自信的东西突然没了。

工作中的这种自信,是通过很多很多次成功经验才积累起来,我好不容易才相信,我的思维能力、推进进度的能力是比一般人更强的。但是一个见过几面、一起吃过一次饭的男人,没有记住我的谈吐、我的思辨,只是想“看”我一眼。似乎,我应该为自己的“打扮”有点信心,但是好像也不足以弥补我缺失的那部分。

内心难辨悲喜。

异形

浙江智慧医保开标后,由中标公司分给各个承建商。DRG的系统很尴尬的一女许了两夫。

国新是我们原来系统的承建商,养了一帮医疗背景的工作人员,全国只有北京有开发人员。全国每个地方布的操作系统一模一样,套路简单粗暴,根本不能称之为“系统”,只是换了一个界面显示数据表格。重要的数据,全部都是导入的,复杂的计算都是先算好再导进去的。

然后,今年国家要统一操作系统平台,开发了一个国版程序。国新完全不会在国家框架下开发地方程序。这就好比一个是生产线产出的标准化服装,突然客户换了要求,原来的生产线用不上了。

这时,创智就出现了。他们是国家系统的承建商。国家局要求浙江测试这套系统,并提出修改意见。创智有“标准化”的尺度,但是没有浙江医保的人脉。

省项目组说,你们两家合作。呵呵,操作系统合作,你做一三五,我做二四六吗?没有人划下道道来,怎么合作?

就为了这个悬而不决,科长大人不敢去参加系统演示会,不敢给国家系统提意见。创智安排工作人员来我们办公室指点一下系统操作,他更是怕的叫人家不要来。

我突然就想起我黄码那天,他看着我的眼神,忙不迭的要我赶紧回家、立马戴口罩。在他的眼里,我不是黄码,而是已经确诊。我们同办公室的同事们,待我如常,只他,从对面办公室冲过来赶我回家,一秒都不能耽搁。

不要跟我说所谓的“政治正确”。是,疫情当前,他很有警惕性;是,系统开发商未定,他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很有政治觉悟。但是落在我眼里,只有萎缩、胆怯、没有担当。如果有一天,我们的国家或者民族大难临头,他一定是明哲保身的人,而我这个不是干部、不是党员的普通民众,可以去抛头颅洒热血。

我们都只是他眼中的“异形”,严重威胁着他的某种“安全”。

大家长

我们给医疗机构拨付医保费用的时候,要求医院必须先通过接口完成对账。让我啰嗦一点,反过来说,就是医院对不平账,就收不到医保给他们的钱。

科长要我催对账,那我就把没完成的机构名单发到各个群里,让他们自己去查。

今天科长说要发短信,我说目前没有国码发短信的平台。他说叫我自己手工转成老码。我就开始火大,医院收不到钱,他们都不急,我们干嘛要上赶着去催。而且还不是顺手催一下的事,是要绕一大圈才能做成的事。能不这样大包大揽的吗?是觉得非要刷存在感吗?不能做点别的有意义的事吗?非要去担别人做错事的后果,好玩吗?

我不做任何人的大家长!我只对自己做的事负责!

数度红了的眼圈

昨天女儿参加中考的第一个考试项目,体育游泳中考。

我们比工作时起的还早,提前一个小时赶到考场,集合,等着老师发准考证,看着孩子们做热身运动。空旷的广场上,各个学校占领着小小一块领地。孩子们、老师的外围,站着零零散散的家长们,提着大包小包。有空的家长还不忘记拍照。那些与我一样,看似平静,内心紧张的人们,让我突然产生强烈的共情,红了眼圈。

和哥哥在出口等女儿,听见别的学校一个女孩在跟老师说自己0分的过程:没有准备好就出发、呛水、错过了再游一次的机会。虽然是别人家的孩子,可一样经历了三次体育考试的通知,一样度过在等待中备受煎熬的两个月,而且今年只能考一次啊,不似往年,还有一次机会。要是妙妙0分了,该怎样的伤心啊。听着女孩委屈的陈诉,我的心里也酸酸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虽然遭遇例假未结束的尴尬,虽然在以为要取消体育考试的时候迎来了只能考一次的坏消息,虽然在正式考试之前因为各种原因半个月都没有去过泳池……但是,总算第一项考试顺利结束了。

我们家的鼻涕精

妙妙有鼻炎,严重的时候,感觉完全停不下来。

妙:我感觉自己都要变成鼻涕精了。

我:天哪,原来你只是鼻涕幻化出来的人形。

哥:那妙妙每天损耗那么多鼻涕,怎么人形还没散。

妙:我每天吃下去的东西都变成鼻涕了。

今晨离家前,妙从外套口袋掏出大把使用过的餐巾纸扔在家里,还不忘说,一定要把鼻涕精最惧怕的餐巾纸处理掉。

另一则:不要钱的鸡蛋

杭州要求市民每48小时进行一次核酸检测,核酸采样就成了日常需要。休息天早上出门,路过一个核酸采样点,空无一人,哥哥一脚刹停,三个人狂奔过去。

回到车上,哥哥说,感觉现在核酸采样跟抢购紧俏商品一样。我说,是啊是啊,你看刚才一个大妈在路边打电话说“这里核酸不排队,快来呀”,不就象在说“这里鸡蛋便宜,快来”。妙妙说,那根本就是“这里鸡蛋不要钱,快来呀!”

关于“好看”的瞎掰

回家路上惯常漫无目的瞎聊。

哥哥说,你看哦,动物里面很多都是雄性更加好看,比如孔雀。我说,那是为了吸引雌性。是啊,那你说,这个是不是和人类的男性越来越女性化差不多呢?

略沉吟后说,我觉得雄性更“好看”的动物,寿命都很短(孔雀的寿命只有2-5年),很多昆虫只能活一个季节,繁衍对这些动物来说就是最重要的使命,所以雌性的地位就比较高,需要雄性去竞争繁衍自己下一代的机会。

哥哥非常同意。在更加高级的动物,比如哺乳动物身上,仅仅以“好看”作为标准,就无法分辨雌性和雄性。寿命长,繁衍就不那么重要。反观那些以繁衍作为第一使命的动物,比如蚂蚁,雌性动物的地位是非常高的,蚁皇。而哺乳动物的种群首领就是雄性的,猴王。

所以,说到底,动物要不要“好看”,是雄性好看还是雌性好看,是根据生存特性来决定的。

从丹东封城想到的

哥哥的老家在丹东,丹东草莓那个丹东,鸭绿江大桥那个丹东。他的家人,很多都还在丹东生活。

他父母都是机关干部,发来消息说,丹东因疫情要封城。

那个时候,我们也禁足在家,翘首期盼解封的日子。

我在微博上刷丹东疫情的消息。除了第一天能看到市委市政府的封城令,其它消息寥寥。甚至有些日期,什么消息都找不到。非常偶尔的,能看到有人说发了多少物资。

我今天又去刷微博,连每日新增人数都找不到连续的。

我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感觉。读小学的时候,我曾经想过,如果我不是出生在一个省会城市,而是一个穷乡僻壤的姑娘,那我还有没有机会读书,有没有人希望我考个好的学校,我还是不是一个总会想些很奇怪事情的女孩呢?当我看到了疫情下上海和丹东的区别,那些念头又翻涌起来。如果我也和哥哥一样,出生在那样一个东北十八线小城里,是否会和他一样走向比沈阳小却还略繁华一些的杭州呢?我到底是会淹没在那个环境里,还是象他一样沉默着保持着一种特别的气质遇到欣赏自己的人呢?

我想,我只是一个在上行扶梯往上走的人。不算努力,还是随着那扶梯被带到足够的高度,我很知足。